第(1/3)页 那时候,他上朝的时候。 百官会在他到来之前就安静下来,安安静静地站着,等着他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。 笃,笃,笃,不紧不慢,每一步都踩在青砖的接缝上。 他走进殿门的时候,没有人敢抬头看他。 他开口说话的时候,没有人敢打断,没有人敢插嘴,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喘气。 他说什么,就是什么。 他定什么,就是什么。 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权力,是因为他说的、他定的,都是对的,都是为秦国好的。 至少那时候,他是这样认为的。 那时候,他的府邸门前车水马龙。 每天天不亮,就有人候在门外,等着呈帖,等着通报,等着见他一面。 有地方官进雍邑述职的,有边将遣使送军报的,有邻国派来交涉的,有朝中同僚来商议国事的。 门房收帖子收到手软,通报通报到嗓子哑,可他的待客堂里永远只有那么几个人。 他不喜欢热闹,不喜欢人多的场合,不喜欢那些阿谀奉承、溜须拍马的话。 能进他待客堂的,都是有真才实学的,都是能为秦国做事的。 他跟他们谈农事,谈水利,谈边关防务,谈赋税徭役,谈怎么让下民吃饱饭、让军队打胜仗、让秦国强大起来。 谈完了,就送客,不留饭,不喝茶,不客套。 那时候的人说,甘宰不好相处,太冷,太硬,不讲情面。 可他们还是抢着来,挤着来,削尖了脑袋也要来。 因为甘宰虽然冷,虽然硬,可他公道。 你有本事,他就用你;你干得好,他就升你;你犯了错,他就罚你。 不因为你送了多少礼,不因为你是谁的人,不因为你的背后站着谁。 他只看你能不能做事,做了什么事,做成了什么事。 那时候,先君还在。 先君年轻,锐气,想做一番大事业。 每次朝会之后,先君都会把他留下来,君臣二人在偏殿里谈很久。 谈怎么使得秦国强大。 先君听他说,听得很认真,不时点头,不时发问。 有时候两个人意见不同,争得面红耳赤,先君拍着桌子说:“甘卿,你就不肯让寡人一步?” 他也不退让,梗着脖子说:“臣可以让君上,可道理不能让。” 先君被他噎住了,愣了半天,忽然笑了,笑得前仰后合。 笑完了,就指着他的鼻子说:“甘孙啊甘孙,你是真不怕死。” 他不怕死吗? 怕的。 那时候他是太宰,是百官之首,是先君最信任的人,是秦国的脊梁。 就算怕,他也能不怕! 那时候,他以为自己会一直站在那里,站在朝堂最前面,站在百官的目光里,站在先君身边,站在秦国的脊梁上。 第(1/3)页